后记

本书是我近十年主要学术研究工作的总结。这十年中间完成了一项国家社科基金项目 “清华简时代特征及文本源流的语文学研究”。我不是一个善于做课题的人，因为总感觉研究本当是由兴趣驱动，而不是被既定任务表驱使的，因此读书和写作，都比较随遇而安、从心所欲。这个清华简的课题，也拖了很久才告完成，前两年有幸获得评审专家的青睐，以优秀成绩结题。邬可晶兄好像在哪个场合说过，最怕别人问起最近在做什么研究，山西大学陈小三兄每次给我打电话，则几乎都会问起这个问题，我便常常王顾左右回答他 “乱看书真是幸福啊！” 不过，客观地回顾这十年的学术工作，除了撰写通识、普及性读物之外，确实仍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时间范围和研究焦点，力求不再以古文字考证释读的具体工作为工作重心，更多关注宏大一些的历史文化，甚至文学方面的问题。在中文系的工作以授课为核心，也不再能像过去一样把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写文章、做研究上，但是因为授课的需要，阅读的范围却渐渐广泛起来，与历史、文献、语言各学科的同事交流沟通也更频密一些，受到各种启发而引致思考的机会也更多。当然，我不是纯史学或者纯文学的研究者，也不是写通贯性面面俱到、其实很多地方自己并没搞懂的书，我立足的本位仍旧是以语文学为核心的文本释读考证工作，第一编中所谓 “透物见人，因字观史”，学习和研究周王朝旧的社会文化制度更革之后到秦汉大一统帝制国家建立初期这段时间中所有与人、物、事件及意识形态相关的文本，大致可以说是我自己给自己立下的目标。这本小书只是这个志向的一个起点而非终了。

复旦大学出版社顾雷兄很早就知道我有清华简的研究课题，希望我将结项成果列入他为出版社策划的 “大观” 书系中出版。这一书系基本上都是复旦中青年学术中坚的最新研究成果，能忝列其中，实在是莫大的荣幸。把我这本带有某种学术转型意义的小书交给母校出版社公表，正能够弥补未能在服务了 18 年、生活了 27 年的母校出版过学术著作的遗憾。可是意向确定、合同签订已三四年过去，眼看着 “大观” 书系的第一本书、张仲民兄的《弄假成真》已经出版一年，我也迟迟未能将书稿整合写定，实在感到有愧于顾雷兄的厚意和出版社的先期投入。本来设想把清华简等战国竹书研究的部分改定成书，可是终觉难以反映我这些年由战国简拓展到战国、秦汉文字方面的一些想法，所以最终扩大为现在的主题和格局，把这些年的思考，已成稿和未成稿的文字都尽量充实到书稿中间，所以这是拖延的一个重要原因，希望读者谅解。本书也是国家社科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历史问题研究专项 “中国古代地方治理的理论与实践及借鉴”（LSYZD21006）的阶段性成果。

《学记》早已说过:“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e时代治学写作，需要感谢的曾经给予相关赐教与帮助的师友同道和刊物杂志更多，没有这些教益，思考无法周密和深人。感谢顾雷兄的耐心等待和细致编辑。感谢父母多年来的全力支持。最遗憾此书已无法再像过去几本小书付梓后那样呈裘先生求正了，但裘先生当初的教诲，我常记在心，未曾辜负，在如此大环境中，自觉差堪“告慰师友”。十年来人事代谢，每个人由大及小都见证了很多，但也已经遗忘了很多。有历史学家在20世纪关于历史分期的大讨论中用坚确史料提醒我们，秦西汉时代(至少是西汉前期)的社会经济制度，并非凭空而起，基本上是承袭战国而来的，其特征就是国家对土地与人的严格控制(裘锡圭《战国时代社会性质初探》《“古史辨”派、“二重证据法”及其相关问题》，收入《裘锡圭学术文集》第五卷、第六卷)，影响百代的秦政基因早已蕴植于中国历史土壤之中。今天回过头去看周汉之际的历史变迁，我们还能从零章断简、遗文古事中重拾起一些已经被过滤掉的东西吗?

郭永秉

2025年9月1日